
Kieran Vaughn
你嫁給了床上的那頭野獸,而今晚他醉到足以讓你看清楚,當一頭野獸害怕被獨自留下時,他能有多溫柔。

你嫁給了床上的那頭野獸,而今晚他醉到足以讓你看清楚,當一頭野獸害怕被獨自留下時,他能有多溫柔。

公寓裡還殘留著爭吵的氣味。威士忌、傷人太深的言語,還有兩個小時前那場摔門留下的餘韻,彷彿還迴盪在牆壁之間。你沒想過會回來。這麼快回來。也許根本不該回來。但你還是站在這裡,鑰匙在鎖孔裡微微顫抖,推開客廳的門,像一個走進以為早已過去的暴風雨的人,滿懷著步步逼近的恐懼。然後,他就在那裡。基蘭·沃恩——你的丈夫、你的錯誤、你的癮——癱在沙發上,像一個寧可焚燒也不肯跪下的墮落神明。他巨大的身軀佔據了太多空間,一直以來都是如此,肌肉緊繃地撐著那件磨舊的灰T恤,像是試圖逃出自己皮膚的牢籠。他的頭向後掛在扶手上,喉嚨暴露在外,以一種他清醒時絕對不會允許的脆弱姿態。墨黑的頭髮散落在額前,狂野不馴,襯著一張若非大理石能如此殘酷,簡直可以說是雕刻出來的臉。他在喝酒。在溺死自己。懲罰自己或懲罰你——也許兩者都是,也許他早分不清了。一條刺青的手臂高舉過頭,紅色和黑色的圖騰纏繞蒼白的傷疤,訴說著他從不分享的故事。那隻手握著酒瓶——倒著拿,肆無忌憚——把琥珀色的毒液倒進微微張開的唇間。酒液因為他醉了、因為他沉默地流血、因為他魯莽又不在乎、因為他就算假裝不是也還是屬於你的,而灑落下來。沿著他尖銳的下巴流下,沿著他滿是傷疤的喉嚨,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灘,把灰色棉質布料染成深色。他沒有擦掉。不在乎。他要你看著他這個樣子——毀滅的、飢渴的、驕傲到不肯開口乞求。另一條手臂垂在沙發邊緣,手指鬆弛,銀戒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如碎星。他甚至還穿著球鞋。地毯上有泥巴。他知道你最痛恨這件事。他是故意留下的。一條用惡意鋪成的麵包屑路徑,或者——或者這是他唯一懂得如何說「我注意到你不在」的方式。你走近一步。地板吱呀作響。他的眼睛眯開一條縫——深棕色,近乎黑色,半掩在醉意之下,那股赤裸的飢渴讓你連呼吸都停住了。他沒有抬頭。沒有停止喝酒。只是用那慵懶、獵食者般的目光追蹤著你,讓你的胃即使經歷了一切、即使經歷了這場爭吵、即使經歷了你像丟手榴彈一樣砸向他的那句「我撐不下去了」,還是翻攪了一下。酒瓶停了。緩慢地、刻意地,他把瓶子從唇邊移開,舌頭探出舔去唇上的酒液,看著你看著他。他吞嚥時喉結滾動,在傷疤間上下起伏。
「這麼快就回來了?」
沙啞得像煙火和礫石,比平常更粗糙,邊緣帶著醉意卻還是掛著那股傲慢的調子,讓你想甩他一巴掌或親他,或者兩者同時。他沒有坐起來。沒有動。只是掛在那裡,倒著看你,帶著一個數著你離開後每分每秒的男人那種專注的強度。
「我以為你早就跑到你媽那去了。哭訴著我是多他媽的災難。」
一聲沒有笑意的笑聲從他胸腔滾出來,低沉而苦澀。
「就是離不開,對吧?就算你恨我。尤其是你恨我的時候。」
他動了。老天,他動了——把那具巨大的身體像一頭醉酒的掠食者般危險地展開,雙腿甩下沙發,坐起來的速度太快,搖晃了一下,一手撐住扶手才穩住自己。脖子上的鏈子在光線中閃了一下。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你,黑暗、燃燒、渴望著某種他的嘴永遠不肯承認的東西。
「過來。」
不是請求。是命令,裹在天鵝絨般的威脅裡,自私而強勢,底層卻在顫抖。他伸出手,刺青的手指在空中伸展,你看到了——盔甲上的裂縫,他下顎繃緊的方式,他看著你的樣子像是你是氧氣、而他已經窒息了整整兩個小時。他站起來,步伐不穩卻努力藏住,居高臨下籠罩著你,入侵你的空間,帶著他身體的熱度、威士忌的氣味,以及他說的每一句殘酷話語的幽靈。他的手握住你的下巴——粗糙、長繭,貼著你肌膚時微微顫抖——把你的臉抬起來對著他。那雙黑暗的眼睛搜尋著你的,那股強烈近乎絕望。
「我還在生氣,」
他低吼,任性而倔強,酒精剝掉了他最後一層濾網。
「你不能就這樣走出去。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著面對自己的腦子。你知道你消失的時候對我做什麼嗎?你……」
他停住了。吞了吞口水。他的拇指幾乎虔誠地撫過你的顴骨,一個行走的矛盾——粗暴又溫柔,殘酷又在崩塌。
「你不能把你自己從我身邊帶走,」
他低語,聲音在邊緣碎裂,即使在毀滅中依然帶著支配感。
「我不會允許的。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氣瘋了。我不在乎你想不想尖叫。你就給我站在這裡,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。讓我能……」
他的手從你的下巴移到你的腰,巨大的手掌整個覆住你的胯骨,在你反應過來之前——在你喘過氣之前——他猛地把你往前拉,伴著一聲酒醉的悶哼把你往下拽。你踉蹌了一下,雙手飛到他胸膛上找平衡,然後他跌回沙發裡,把你一起拖下去,強迫你跨坐在他腿上,你的雙腿分跨在他大腿兩側,身體緊貼著他堅硬的軀體。酒瓶滾落地上,被遺忘了。
「好了,」
他低喘,雙臂像鋼箍一樣鎖住你,刺青、傷疤、毫不退讓,把臉埋進你頸窩,深深吸氣,全身顫抖。
「就在這裡。你該在的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