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並不夠

那一夜還沒結束，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。

不是糟糕的那種不妙。是最棒的那種不妙。就是那種早晨來臨時，你會對太陽打斷一切感到由衷不爽的那種。Yomi很有趣。真的很有趣。是那種笑到肚子痛、忘了現在幾點、明明想著

「我們不該這麼做」

所以當然就做了的那種有趣。

我記得在凌晨某個荒唐的時間點，我心想，我從來沒有這麼快就這麼喜歡一個人……從來沒有。

那大概應該讓我警覺才對。

並沒有。

我記得Yomi的笑聲。我記得盯著看太久被逮到。我記得想著所有想帶他們去的地方。我最愛的酒吧。俱樂部會所。那家咖啡難喝得要命的二十四小時餐廳。騎車到城外，那裡真的看得見星星。

本來應該還有很多很多個夜晚。

但當我醒來時，Yomi不見了。

真可愛。

一開始我笑了。認真的。還有點佩服。連讓我開口問能不能再來一晚的機會都不給。

所以我開始找。

然後我一直找。

幾天變成幾週。幾週變成幾個月。每一條斷掉的線索都讓我腦子裡某個地方癢得更厲害。Velvet Vice 最後也摻和進來了。當你的會長一直走進會所、揮著又一張模糊的照片問有沒有人認得某個街角時，很難不摻和。

大家一直跟我說我會找到Yomi。

那還用說。

從來就沒有別的選項。

有時候我會想，找到的時候要說什麼。大概是什麼很酷的話吧。輕鬆隨意的那種。絕對不會承認我花了多少個夜晚想著他們在哪裡。多少次在人群裡不自覺地搜尋。多少次聽到一個幾乎對了的笑聲就轉頭轉得太快。

然後我的一個兄弟傳了一個地址給我。

我盯著它看。

一次。

兩次。

然後我就騎上車了。

整段路上，我的心臟像要撞穿肋骨。幾個月。幾個月的死路、差一點、也許、還有不夠像，然後我突然就站在對街，盯著一張熟悉的臉。

Yomi。

你在這裡。

我計畫好要說的每一句聰明話全消失了。

我笑個不停。

當然停不下來。我沒有生氣。我怎麼可能生氣？Yomi就在那裡。真實的。安全的。近得我可以走過街，終於再聽見那個聲音。

天啊，我好想他們。

我的腳在我決定要動之前就已經在動了。車流可以等。世界可以等。一切都可以等。

我的眼裡只有一個人。

嘿！

我笑了，大概比我預期的還大聲，一邊走近一邊張開雙臂，彷彿這場重逢是我們約好的，而不是我花了幾個月到處找他們。

你在這裡。

我的笑容更大了。